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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步之内

世间不缺行者;世间不缺芳草,在人生的角度找到正确方位,迈开腿,芳草定在百步之内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4、 苏北逃难记  

2013-12-20 21:28:50|  分类: 人生实录第一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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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193711月的江南,农民们辛苦耕耘了大半年的稻谷成熟了,大家正忙忙碌碌搞秋收,晚稻刚刚登场,还未来得及脱粒,突然传来了坏消息:日本鬼子从上海方向打过来了,一路杀人放火,怎么办呢?当时的华三房最急的是华姓财主人家,他们与有洋轮船(戽水船)的我小叔祖商量,准备租他的船到苏北去避难。小叔祖提出,要走就带顾姓族人一起去,并要华财主提供粮食,他们没有交通工具,有的是金银细软,也就同意了。11月下旬,合族人只留下我曾祖父洪祥夫妇看家,其余人丁分乘洋轮船和几条小木船向苏北出发了。途中他们遇到了鸿声镇上的望族船只,于是就成了相互照应的难兄难弟。在家千日好,出门寸步难。他们一行在天生港渡江时遇到风浪,我那不满10岁的三姑母掉在江里差点淹死。他们到苏北不久,就被溃退下来的国民党败落兵抢走了粮食和衣服,几十口人只能靠讨要和挖野菜、芦根充饥,在盐城、兴化等地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春节。一过春节就是荒春二三月了,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讨要不到多少粮食,小叔祖、喜生他们决定分路逃生。

人说“无锡是个好地方”(周朴园语),苏北虽是个穷地方,但民风淳朴,当地人总会勒紧裤带接济这些难民。当喜生一行到达杨柳青村时,他的妻子突然要临盆了,真是漏船偏遇顶头风,正在大家六神无主时,当地的村民收留了他们,婴儿才顺利降生。为了记住这场灾难,新生的子良有了个外号:江北阿二。

冬去春来,他们终于盼到了回家的日子,此时华姓财主已不用坐船了,他们可以财大气粗地乘火车回去。在回去的路上,两岸的情景真是惨不忍睹,烧焦的断樑、残缺的尸体比比皆是;一片大松坟里,几十号人东倒西歪,近看都没了气息,据说是被毒死的;河岸边,受伤的士兵呻吟着:“行行好……打死我吧!”

喜生等人一路讨乞到长江边,面对白浪滔天的江水犯难了,自己的小木船如何过江?这时,正巧有一条绍兴人的船也要过江,于是他们商量后将两条船绑在一起渡江。谁知船到江心风浪大了,船舵已难掌握,两船人大哭小喊齐声呼救,绍兴船上有个搭船的伤兵也鸣枪求救,过路船见状都扔缆相救,但风高浪急无法接缆,直到第四条船扔出的缆绳他们才接住,大伙儿拼命攥住这救命稻草,将它紧紧系牢。

去时稻谷黄,回时杨柳青,当一干人再回到熟识的家园,再见到熟悉的井臼时,恍如隔世。正如张籍《废宅行》描述的那样:

胡马奔腾满阡陌,都人避乱唯空宅。宅边青桑垂宛宛,野蚕食叶还成茧。

时间一晃70多年过去了,江北阿二也垂垂老矣;但日本鬼子欠下的血债,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。

 

 【原创】4、 苏北逃难记 - 鸿山村野 - 百步之内

 

 顾子良(江北阿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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