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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步之内

世间不缺行者;世间不缺芳草,在人生的角度找到正确方位,迈开腿,芳草定在百步之内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48、父亲的晚年生活  

2014-09-08 09:31:06|  分类: 人生实录第五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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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4年下半年我刚下海经商,毫无商业经验的我听从了对方的吹嘘,去经销田园奶,认为一年可赚几十万钱。当我兴冲冲地告知父亲时,这个在商海中滚爬过来的人帮我算了一本帐,要赚这么多钱必须每天销售五吨,他认为肯定做不到。我把父亲的话当成耳边风,自以为作为苏锡常总经销,这点量没问题,最后亏得倾家荡产,我才后悔莫及。面对二十几万高利息的债(最高的年利率达25%),我只能东山再起,父亲也全力支持我,将三万元养老钱全部借给了我,只以银行利率结算。父亲明知这钱是有风险的,姐姐知道后也责备他,但父亲在给姐姐的信中还为我辩解:“(我们)想安途(度)晚年不要动脑了,但看到他们有困难的时候,不能不关心,还要替他们解决一部分困难。”其实,设若一个人真的到了债台高筑无法偿还时,还管它个亲朋好友,只能当赖皮了: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。父母亲的那笔钱我借得最放心,直到我买房子时才还清。

我们到无锡经商后,无心插柳养了个儿子。我们夫妇俩为了生意忙于奔波,丁丁又是超生子,不能送到乡下去,只能由母亲及岳母轮流照看。此时哥哥也已住到市镇上,乡下只剩下老父亲一人,他已71岁了,体弱多病,极需要母亲的照料,但我却将母亲从他身旁夺走。那一段日子父亲屡有怨言,他在1996713日给姐姐的信中说:“我们要安渡(度)晚年,都给他破坏了,更谈不上对父母的孝顺,但他现在进退两难”。当时我还不大理解,现随着年龄的渐行渐老与体质的每况愈下,我理解了父亲无助的状态。假如换位思考,我则会比父亲更满腹怨言,因为我的自理能力差于父亲,连衣服都不会洗。尽管小孙子夺去了奶奶对爷爷的照顾,但后来丁丁寄养在乡下时,父亲还是挺喜欢他的。父亲74岁时,还开着助力车带孙子去镇上去给他买这买那。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每次返回锡城时,将父亲的车推上台阶的搁板,然后再推到堂屋。我一年回家次数屈指可数,想父亲平时肯定是边喘息边歇息边推车的,他患有肺心病,这样做一定很劳累。我劝他不要带丁丁上街,父亲左手抚摸着丁丁的头,右手一挥说没事的。我看见丁丁的玩具中,有一大堆如骨牌般大的红色药瓶,我走近一看,上面写着“丹参滴丸”几个字,这是父亲的药瓶。我知道父亲作为医生懂得药的副作用,平日里最忌讳它,想不到服了这么多,看来年老体衰的父亲在靠药物活命,我一阵阵心酸。丁丁在城里读书后,每逢假期回去,父亲第一件事就是量他的身高,并用笔在墙上标明,墙上的标记年年抬高;自己却垂垂老去。父亲与我个子都不高,所以他一直关照我给丁丁吃好点,让他长高点。父亲逝世那年,墙上的标记定格在153,如今丁丁已达178,父亲虽然看不见了,设若他地下有知,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。

  父亲嗜好麻将,在牌桌上输少赢多,牌友们虽然输了,但仍喜欢与他叉麻将,他们说父亲的牌风好。在父亲生命的最后三年里,他已无精力打麻将,我知道他来日不多了。他虽然是医生,但对肺心病也无能为力,被病魔折磨得既怕热又怕冷。2003年夏天,母亲来电话说,天太热了,你爸连门都不敢出。我好像有预感,在我的再三建议下,父亲终于同意安装了空调。夏天过去后,母亲感慨地说:要不是你坚持装空调,你爸这个夏天肯定要热死了。遇到天气转凉,父亲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中,最怕家人将感冒传染给他,我们一家人都很容易感冒,所以天冷时不大敢去探望他。记得那年春节,我们去哥哥家,父亲因为怕冷,说什么也不愿意去,我说我的面包车有空调,他才勉强同意。父亲已无力坐上副驾驶座,我将他托上车后,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我真后悔让他去,这不是活受罪吗?

父亲的牙齿全掉落了,所有食物都由母亲耐心地蒸得焖涂塌烂,他晚年吃得最多的是东坡肉,因这肉在嘴里一抿就化。父亲有便秘的宿疾,香蕉便成了他唯一的水果,但它存放期短,为此母亲几乎天天吃熟透了的香蕉,以至后来她见到香蕉就反胃。乡邻们对我说,你父亲好福气前世里修到了好女人。他们是指我母亲对父亲的百般照料,才使他活过了80岁。父亲曾有过几次病危,79岁那年冬天,我们都以为他挺不过来了,但他仍奇迹般地出现在八十岁的寿宴上。

父亲过世后,母亲曾与我谈及一件事,她说她问父亲,假设你有一个企业,过辈后由哪个儿子接班。父亲在三个儿子(正明自小被人领养除外)中权衡后说,伯明喜欢喝酒;列铭还不成熟,还是建明接班最放心。父亲从未当面赞扬过我,但他心中自有爱子之心,识子之秤,这就是父爱——尽在不言之中的父爱。【原创】48、父亲的晚年生活 - 鸿山村野 - 百步之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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